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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敲定婚事

夏末的余热还裹着整座城市。午后的日头斜斜晒进病房窗户，吊扇一圈圈慢慢转动，吹过来的风依旧带着闷意，墙根角落点了一盘蚊香，淡淡的烟缕缓缓向上飘。

顾长林拎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走进来，缸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是从工厂食堂打来的饭菜，底下垫着一点剩下的荤腥，上面压着窝头和咸菜。他身上已经换过干净短褂，河水浸湿的那一件早已干透，叠得齐整揣在布包里。

他把搪瓷缸轻轻放在床头柜边，木椅被拉动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。

苏梨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，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，只是唇色依旧浅淡。她抬眼看向站在跟前的男人，没有急着动吃食。经过昨夜的一番辗转，顾长林那句病房里脱口而出的求婚，已经在她心里来回掂量许多遍。

等他落了座，病房里静了片刻，苏梨率先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字字清楚。

“顾长林，昨天你说要娶我的那句话，我认真想过。”

顾长林身子微微一僵，原本垂落的手攥了攥裤缝，耳根又泛起一层薄红。他没有插话，目光落在床沿，静静等着她往下说。

“要成这门亲事，有些话我们得摆在明面上讲。”苏梨指尖搭在薄被表面，“我家里给我换婚的事情，你应该也听说过了，我我在相亲之前逃了出来，但是老家那边必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。”

顾长林点了下头，喉结动了动。

“行，怎么办你说。”

“彩礼不用讲究排场，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省。不用多么贵重，可也不能草草打发，免得往后落人口实。”苏梨继续说道，“另外，手续得一桩桩理明白。我的户口还在乡下大队，要开大队的证明，还要去公社开介绍信，领证这些步骤，都要提前筹划。这些事，不能只靠我一个人跑。”

她没有把自己全盘交出去，一条条把现实难处摊开，像是在做一场对等的商谈。

顾长林听完，伸手从内侧衣袋摸出两样东西。一本薄薄的存折，还有一叠用牛皮纸裹好的钱。是他在废品收购站干了三年，省吃俭用攒下来全部积蓄。纸包边角被手掌摩挲得微微起毛。

“钱在这里。”他把两样物件搁在床沿，推到苏梨面前，说话依旧简短，谈钱的时候坦荡直白，只是耳尖的红始终没有褪去，“房子我也有，废品站后面那处临街小院，两间屋子，收拾收拾就能住。”

苏梨垂眸，看向那叠钱与存折，没有立刻伸手去碰。

病房吊扇嗡嗡转动，夏末闷热的风掠过窗沿。两个人方才你来我往把婚期、彩礼、证明、住处一一敲定，一桩桩现实问题摆开。没有甜言蜜语，更像是一场权衡利弊的商议。等全部说完，两人才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，心头压着的那块巨石，稍稍挪开几分，浮起一丝踏实。

短暂的安静过后，便要直面最棘手的那桩祸事。

苏梨敛了神色，把王家换婚的底细缓缓摊开。

“我爹早就收了王家的钱和粮食，口头定下换婚，给我的期限就是半年。一旦期限一到，王家便会上门要人，逼着我嫁过去。”她语气平稳，把苏家私下的交易讲出来，“这件事不是几句推脱就能糊弄过去，王家手里握着当初的约定，还有我爹收下的实惠，不会轻易善罢甘休。”

顾长林眉头慢慢皱起。

“我这边，有几样筹码。”顾长林沉声开口，“我是收购站正经职工，城里的身份，还有一些能说得上话的熟人。真闹起来，我可以出面。”

苏梨轻轻摇头，并不打算只依靠他的身份去硬碰。

“光靠强硬施压不行。王家最看重脸面，最怕事情闹得人尽皆知，全村指指点点。这便是他们的软肋。我手里也有钱，可以把当初我爹收王家的财物原数退回，拿这个作为突破口。”

两人对着这件事细细合计。

来回几番推敲，最后定下主意，事不宜迟，要回一趟村子，当面把这桩换婚彻底了断。

顾长林拿起那包钱，直接往苏梨手里递过去。

“这些，你先拿着。回村办事处处都要用钱。”

苏梨伸手，却没有接下。

“我现在手里有钱，剩下的等我们结婚你再给我。日子还没真正过起来，不能把你的家底也拖进来耗光。”

顾长林看着退回来的钱，沉默片刻，没有再强行推过来。

苏梨望着他，想起过往一桩桩旧事，低声吐出一句埋藏许久的感慨。

“说实在的，很多紧要关头，你怎么处处都在。”

这话落下来，顾长林一时语塞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如何作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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